她是后金地位至高无上的大妃,十二岁便远嫁努尔哈赤,接连为汗王诞下三个儿子。
论身份,她是努尔哈赤最为宠爱的枕边人;论背后势力,乌拉部是她坚实的外援,早年的阿巴亥风光无限,在后金后宫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分量。
可谁也不曾料到,努尔哈赤尸骨尚且未寒,皇太极便迅速将矛头对准这位继母。
曾经荣宠加身的大妃,究竟卷入了怎样的权力漩涡,最终落得如此悲凉结局?

1626年,努尔哈赤已是六十八岁高龄。
数十年来,他率军四处征伐,统一女真各部,一手建立后金政权。
青年时代的他能策马冲锋、领兵征战,可岁月与连年战事不断损耗身体,步入晚年之后,健康状况每况愈下。
这一年正月,努尔哈赤亲自统率大军攻打明朝宁远城。
他本想乘此战拿下这座关外重镇,打通进军中原的通道,却遇到袁崇焕顽强抵抗。
明军依托坚固城墙、凭借火器固守阵地,后金军队多次强攻都无法突破防线,最终只能无奈撤军。
宁远之战,后金兵马伤亡惨重,努尔哈赤本人也在此战之后身心遭受重创,旧疾叠加新伤,身体状况急剧恶化,不久又染上凶险的毒疽。

同年七月,努尔哈赤奔赴清河汤泉,寄希望于温泉疗养缓解病痛,但病情丝毫没有好转。
眼见情况危急,他只能乘船顺着河道返回沈阳。
八月十一日,船只行至叆鸡堡一带,努尔哈赤溘然长逝,终年六十八岁。
大汗驾崩的消息传回后金,整个统治集团为之震动。
谁能接过汗位,瞬间成为悬在后金头顶最大的难题。
后金由努尔哈赤一手缔造,八旗建制、女真各部归附,整套统治秩序,都依托于他个人极高的威望与强悍手腕维系。

在此之前,几位贝勒之间纵然矛盾重重,但遇到军国大事,最终都由努尔哈赤定夺。
随着他骤然离世,汗位继承人悬而未决,手握兵权的贝勒们能否继续维持表面和睦,成为摆在后金宗室面前最现实的考验。
事实上,关于继承人的安排,努尔哈赤生前几经反复,耗费了大量心力。
最早被选定为接班人的,是长子褚英。
努尔哈赤曾经悉心栽培褚英,赋予他极大权力,当作下一代汗王重点培养。
但是褚英性情刚猛执拗,和一众弟弟、朝中重臣矛盾不断激化,冲突日积月累,慢慢失去努尔哈赤的信任,遭到囚禁,最终被处死。

褚英出局之后,努尔哈赤又将目光投向次子代善。
代善一度被立为太子,手中掌控不小兵权,只是因为接连发生事端,同样失去继承汗位的资格。
两位寄予厚望的儿子相继失去储君资格,此后努尔哈赤便不再单独指定一人接班,改为由多位贝勒共同参与治理国家。
天命六年,也就是1621年,努尔哈赤安排代善、阿敏、莽古尔泰、皇太极四人共同处理国政,按月轮流值班理政,这就是后世所说的四大贝勒。
到了第二年,他进一步扩大议政圈层,确立八和硕贝勒共议国政的制度。
按照他的设想,诸位贝勒同心协力,谁德行出众、善于接纳众人意见,谁就有资格继承汗位。
这套制度,并没有提前将汗位锁定在某一个儿子身上,而是把最终选择权交到一众贝勒手中。
努尔哈赤在世时,凭借自身威慑力,所有人尚能遵守这套规则。
可一旦他离世,各大贝勒各自手握势力,没有人愿意轻易交出手中权柄,汗位之争自然变得错综复杂。

当时具备争夺汗位资格的几人中,代善资历最为深厚。
作为努尔哈赤嫡子,又是诸子之中年长者,常年跟随父亲南征北战,在宗室内部拥有很高威望。
阿敏是努尔哈赤的侄子,独立统领属于自己的旗部兵马;莽古尔泰性格刚烈强硬,麾下同样掌握兵力。
皇太极排行第八,论年纪、资历比不上代善,但多年追随努尔哈赤征战,亲身参与多场关键战役,并非毫无根基的宗室子弟。
对于皇太极而言,单凭自身势力不足以稳坐汗位。
想要登上大汗之位,必须拿到其他贝勒的认可,尤其是代善的鼎力支持。
史料记载,代善曾与儿子岳讬、萨哈璘仔细商议局势,最终决定拥立皇太极。
有了代善带头支持,其余贝勒也陆续表态赞同。
天命十一年九月初一,皇太极正式继位,成为后金第二任大汗。
不过登上汗位,并不代表皇太极能够独揽大权。
努尔哈赤留下的贝勒议政体系依旧运行,代善、阿敏、莽古尔泰依旧保有强大的势力。

新任大汗想要坐稳宝座,必须面对这些资历深厚的宗室贝勒。
而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权力交接之中,还有一个人根本无法置身事外,她便是努尔哈赤的大妃阿巴亥。
1601年,年仅十二岁的阿巴亥嫁给努尔哈赤。
彼时努尔哈赤已经四十多岁,后宫妻妾成群,二人年龄相差三十余岁。
阿巴亥出身乌拉部,父亲满泰曾经担任乌拉部贝勒,叔父布占泰继任乌拉部首领。
乌拉部和建州女真长期往来,时而结盟,时而兵戎相见。
将阿巴亥嫁与努尔哈赤,既是维系两部盟约,也为乌拉部增添一层政治保障。
婚后阿巴亥很快获得努尔哈赤的盛宠。
1603年,努尔哈赤原配大妃孟古离世,阿巴亥随即被册立为大福晋,一跃成为后金汗王身边地位最高的女子。
此后,她接连生下阿济格、多尔衮、多铎三个儿子。
到努尔哈赤晚年,这三个儿子名下已经分到专属的牛录与部众。
牛录是八旗制度最基础的作战与行政单元,背后绑定人口、土地、兵力,绝非只是一个空洞名号。

皇太极后来提及,努尔哈赤曾分给阿济格、多尔衮、多铎每人十五个牛录,自己也预留十五牛录。
三个儿子虽然年纪尚轻,却已经手握属于自己的势力。
作为生母,阿巴亥在后金宗室里的话语权自然非同一般。
只是地位越高,潜藏的危机也随之而来。
天命五年,也就是1620年,努尔哈赤的两位庶妃德因泽、阿济根出面告发阿巴亥。
按照二人的说法,阿巴亥曾经送食物给代善与皇太极,皇太极没有收下,代善却坦然接受;她们还称,阿巴亥多次派人前往代善府邸,甚至深夜外出赴宴,和代善往来过密。
时至今日,这件事的真伪早已难以考证。
告发者本身是后宫妃嫔,证词不能直接当作二人存在私情的铁证。
但放在当时的环境下,一方是汗王的大妃,一方是手握重权的大贝勒,这样的流言足以勾起努尔哈赤深深的猜忌。

努尔哈赤随即派人核查,阿巴亥又被查出私藏金银绸缎等财物。
最终她被废除大福晋身份,私藏物资全部查抄。
直到后金攻占辽阳之后,努尔哈赤才重新召回阿巴亥,恢复她大福晋的尊位。
这场风波,代善也受到不小冲击。
不过代善失去储君资格,并不单单因为阿巴亥这件事。
代善原本是努尔哈赤重点培养的继承人,但是他和儿子硕托矛盾尖锐。
硕托因为父子失和离家出走,代善怀疑儿子打算叛逃。
努尔哈赤派人查清原委之后,对代善处理家事的方式十分不满,叠加阿巴亥一案带来的隔阂,父子之间的信任已经大打折扣。
这也就能解释,为何努尔哈赤离世之后,代善没有争夺汗位,反而主动站出来拥立皇太极。
代善虽然辈分最高,可早已丢掉太子身份。
如果执意自立为汗,势必遭到其余贝勒联手反对。
扶持皇太极上位,至少可以避免宗室爆发大规模冲突,保住自己这一支宗室的地位,立下从龙之功。
可阿巴亥所处的局面,却变得微妙凶险。
她的三个儿子虽然拥有牛录部众,但是年龄尚且稚嫩;曾经可以依靠的代善,如今转而支持皇太极。

努尔哈赤在世的时候,各类矛盾还能被压制。
如今能够决定阿巴亥生死荣辱的人已经换了一批,她与三个幼子能不能守住既有的势力,充满变数。
依据《清太祖武皇帝实录》记载,努尔哈赤去世之后,诸王贝勒向阿巴亥传达先帝遗命,称努尔哈赤生前交代,自己身故之后,阿巴亥需要殉葬。
阿巴亥一开始并不愿意遵从,可诸王坚持这是汗王遗命,到这个境地,她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史书记录下她临终的哭诉,她自述十二岁侍奉努尔哈赤,至今已经二十六年。
如今先帝远去,她不愿独自苟活。
临终前她只提出唯一请求,恳请诸王日后善待多尔衮与多铎,诸王当场应允了她的嘱托。
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二日,阿巴亥离世,年仅三十七岁。
《清史稿》记载,当天还有两名庶妃一同殉死。
关于阿巴亥之死,后世史学界长期流传另一种说法:努尔哈赤清晨刚刚辞世,皇太极当晚便派人给继母送去弓箭。

朝鲜史籍《春坡堂日月录》留下记载,书中提及努尔哈赤临终前曾考虑传位多尔衮,由代善辅政。
倘若这条记载属实,努尔哈赤晚年确实曾构思另一套汗位传承方案。
那么阿巴亥的悲剧,就不只是遵从遗命殉葬这么简单。
如果多尔衮顺利继承汗位,阿巴亥作为生母,地位将会截然不同。
然而最终登上汗位的是皇太极,紧接着阿巴亥便殉身,两件事紧密相连,难免让后世研究者怀疑,背后藏着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阴谋。
只是这条来自朝鲜史料的记录,缺少其他同期文献佐证,真实性一直存在巨大争议。
我们今天读到的清代官修史书,并非努尔哈赤离世那一刻的原始笔录。
《清太祖武皇帝实录》最初修成于崇德元年,也就是1636年,之后清廷在康熙、雍正、乾隆年间反复修订,形成后来的《清太祖高皇帝实录》。
不同版本之间文字多有出入,不少早期原始记载经过删减改动。
早期实录对阿巴亥评价偏负面,记载她心怀妒忌,担心她在努尔哈赤去世之后祸乱国政。
阿巴亥身死之后,她的名分长期没有得到官方确认。

1636年,皇太极称帝,改国号大清,追封自己的生母孟古哲哲为孝慈高皇后,将神牌供奉太庙。
阿巴亥却没有获得同等追封。
直到顺治七年,多尔衮手握朝政大权,才下诏追尊母亲为孝烈恭敏献哲仁和赞天俪圣武皇后,把神牌安置进太庙。
但这份尊荣仅仅维持一年左右。
1650年十二月多尔衮病逝,次年二月,顺治开始清算多尔衮的罪责,撤销其全部封号待遇。
阿巴亥也受到牵连,刚刚获得的皇后谥号被剥夺,太庙之中的神牌也被移出。

多尔衮掌权时,阿巴亥得以位列皇后;多尔衮一倒台,这份身后荣宠便被尽数收回。
纵然已经离世多年,阿巴亥连死后的名分,都无法长久保全。
阿巴亥一生,从部落联姻的少女到后金大妃,最终沦为汗位争夺的牺牲品。
你觉得阿巴亥的悲剧,根源是后金殉葬旧俗,还是宗室残酷的权力博弈?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