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最硬的一块底牌,被人从秦淮河里捞上来了。

一个七次统领宝船舰队下西洋的老太监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最后是在南京城的河道里,被自己的亲兵凫着水托出水面的。猩红大氅湿透了,贴在身上,双目紧闭,喊也喊不应。

一艘纵横四海的宝船,搁浅在了自家门口的水沟里。

这事儿,得从五月十八号那天中午说起。

郑和秦淮折戟因太子怒喝?两京十五日揭秘轿子被踢飞真相(图1)

东水关码头的两尊山岳

那天午时,南京东水关码头最前列站着俩人。一个襄城伯李隆,青缘赤罗裳,七梁冠,喊“撤伞”的就是他。旁边那位,同样装束,多披了一件猩红大氅,大名鼎鼎的三宝太监郑和,官衔是南京守备太监。

原著里写得明白,这俩人“皆是永乐朝的老臣,如今一位是南京守备,一个是南京守备太监,是留都的两尊山岳之镇”。

留都南京,两尊镇山太岁,并排站着迎驾。结果宝船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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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和没死,全靠运气好。爆炸前一瞬,他大氅半边脱落,几个侍从手忙脚乱挡在身前摆弄卡扣,替他挡了大半冲击。命是捡回来了,可整个码头乱了套。“三保太监见惯了大风大浪,临危不惧,坐镇码头指挥。”调度之下,东水关和南京诸衙署慢慢恢复了秩序,救援有条不紊地铺开。

以为他会坐镇到底,他没有。

老千户跑过来禀报太子下落,郑和一听,亲自赶去迎候。就是这一步,把他自己送上了玄津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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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闻出来的那股味道

队伍往玄津桥走的时候,郑和骑一匹枣红色青海大马,头顶高丽冠,猩红大氅披着,马背怎么起伏,他双肩纹丝不动。旁边一抬黄绸阔轿,抬杠的是几个身披彩肩的号手,轿子里坐的是太子朱瞻基。

走到桥顶,太子掀帘,轿夫停下。这一停,轿子和郑和之间拉开了半匹马的距离。郑和勒住马头正要催促,鼻子突然捕捉到空气里一丝怪味。

“这味道在他漫长的航海生涯中时时能够闻到,每一次都与战场密切相关,而刚才在东水关码头,也弥漫着同样的味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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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药味。一个守着南京皇城的老太监,鼻子里装的还是十几年前海上的东西。七下西洋的盛况,在这部书里就剩这一句话和一个鼻子了。但就这一个鼻子,救了太子的命。

他反应极快,一勒缰绳,坐骑扬起后蹄对轿子高高踢去。那匹青海大马生得剽悍,钉了铁掌的漆黑巨蹄像一具攻城槌,狠狠撞在轿子顶边的蝠形铜角上。轿夫四散摔开,轿厢顺着倾斜的石面滚落下去。

他把轿子踢下桥,等于把太子从断桥中心推出去了。紧接着桥下闷闷一声爆破,整座石桥从中间裂开大缝,裂缝扩成沟壑,桥面分崩离析。散开的石块裹挟着郑和连同那头坐骑,落进了秦淮河。

水花溅得老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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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吼的那一嗓子

郑和在水里的时候,岸上什么反应?

太子先踹翻一个蹲在地上号叫的旗手,厉声喝道:“先下水救人!”亲兵们如梦初醒,解甲胄的解甲胄,扔兵刃的扔兵刃,扑通扑通跳下去捞人。下令救郑和的,是太子自己。

营救很快有了结果。一披猩红大氅从水下被凫水的亲兵托起来。医官过去检查,结论是“呼吸尚在,身躯也没有什么明显损伤”,但“双目紧闭,一时还不能回应呼唤”。他被抬上厚幔厢车送往守备衙门,对外口径是“伤情无碍,只是一时闭过气去尚未醒转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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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踢轿救太子那一下,是本能。太子喊“先下水救人”那一嗓子,也是本能。两个人谁都没空想“这是忠”还是“这是义”,就是你拉我一把、我拽你一把的事。太子后来自己说了句:“刚才这小官临上桥的一声呐喊,让自己迟疑了半分,否则落水的可不止是三保太监了。”

你看,他心里门儿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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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条运命线上来的两个人

郑和跟朱卜花的关系,原著只给了一句话。

“他本名叫做脱脱卜花,乃是云南的蒙古高官之后。蓝玉大军攻克昆明时,把脱脱卜花连同郑和一起掳走,送入宫中充做内臣。后来两人同时被选派去了北平燕藩,遇到主人朱棣。”

一起被掳,一起入宫,一起被送去燕藩,一起遇到朱棣。同一条起跑线,同一个主人,同一种命运的开头。可后来的路,分岔了。

郑和出事那会儿,一个亲兵提醒说,三保太监第一时间传信皇城,命令皇城守备朱卜花紧闭城门,防止贼人偷袭。他把城防交给了朱卜花。而朱卜花拿着这道命令,做了自己的事。

郑和后来在南京苏醒,“狠狠地处理了一批人,局面大定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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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辈子最辉煌的那一页,书里只给了一句话

《两京十五日》里,郑和下西洋的丰功伟业,原著压根没展开写。他的本姓“马”、云南昆阳州人、祖父父亲朝觐天方、靖难立功赐姓郑、永乐三年首下西洋,这些全都没有。

原著里提到“下西洋”只有两处。一处是于谦的心理活动:“几次下西洋的壮举攒下偌大声望。只要有他这尊山岳镇着,南京城乱不起来。”另一处就是那个鼻子:“这味道在他漫长的航海生涯中时时能够闻到,每一次都与战场密切相关。”

就这些。一个七次统领宝船舰队的人,在这部书里的全部航海生涯,浓缩成了一句话和一个鼻子。郑和在南京守备太监这个位子上,没人天天提他下过几次西洋,大家只知道“这尊山岳镇着,南京乱不起来”。

可山岳也有倒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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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最后:山岳倒了,才知道谁在底下撑着

他被捞起来的时候,只是一个闭着眼的老人。

“一披猩红大氅从水中被凫水的亲兵们托起来”,医官检查完说“身躯也没有什么明显损伤”,可他就是不醒。太子想去探望,被拦住了,理由是“龙威过盛,只怕两位羸弱不堪承受”。

“羸弱”这个词用在郑和身上,你品品。一个骑着青海大马、一蹄子能把轿子踢下桥的人,这会儿成了“羸弱不堪承受”的伤号。

这部书里郑和的结局,就停在“相继苏醒,狠狠地处理了一批人,局面大定”。

郑和那七次下西洋的宝船舰队,在这部书里就剩一个鼻子闻火药味。可我觉得够了。一个闻了一辈子海风的人,上岸之后还能闻出危险的味道,还能一蹄子把太子踢出险境,这本事没白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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