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需要您的线索,
去寻找那段被尘封的感人往事。
1月18日,长江日报报道《88年前,两位美国人在武汉保护了2万多中国人》。报道发出后,有网友在后台留言,说报道中那位亲历者袁秀英的后人,就住在武昌黄鹂小区。19日一早,长江日报记者循着这条留言,敲开了她二女儿张学红的家门。

袁秀英(左下)生前与五个儿女合影。记者蔡旭 翻拍
屋子不大,陈设朴素,墙上满满当当挂着一家老小的照片,暖意融融。二女儿张学红、三女儿张运芝,还有二女婿尹炎生、三女婿彭友清围坐在一起。一提起母亲袁秀英,话匣子就打开了。老人已经离开七年,走时91岁。

女儿、女婿一同翻看家人合影。记者蔡旭 摄
“我妈这一辈子,翻来覆去就讲一件事。”张运芝坐在一旁,告诉记者,“鲍洋人”“米洋人”的故事,小区不少街坊都听过。
1938年武汉沦陷前后,东湖卫生疗养院里,两名美国人庇护了两万多名躲避日寇炮火的难民,袁秀英正是当年的亲历者。
朝不保夕的战火里妈妈吃上了饱饭
说起母亲的过往,张运芝心里满是心疼:“她是苦过来的。”
袁秀英祖籍河南,小时候和父母失散,被姑姑带到武汉。刚到武汉那阵,日子没有着落,饭吃不饱,只能在树边搭个棚子落脚。

三女儿张运芝回忆母亲过往。记者蔡旭 摄
1938年武汉沦陷,日军常到杨家湾一带扫荡。还不到十岁的袁秀英,整日东躲西藏,听见一点动静就往角落钻,吓得直哭。走投无路之下,亲人趁夜色,悄悄把她送进了东湖卫生疗养院难民营。
在朝不保夕的战火里,这里让她吃上了饱饭。
张运芝说,妈妈常常跟后辈讲,难民营里有洋人给大家施粥、发馒头,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,跟着旁人一起喊他“鲍洋人”。一旁的张学红往前坐了坐,接过话头补充细节:有人生病,“鲍洋人”帮忙看病照料。那时候她个子小小的,主动捡柴干活,“鲍洋人”疼她,常常给她多舀一勺粥。
旁人问起“鲍洋人”长什么样,这时,袁秀英就会很高兴地大声说:“高鼻子、凹眼睛。”

二女儿张学红回忆母亲过往。记者蔡旭 摄
解放之后,袁秀英就在东湖边上扎下根。她一共五个儿女:大女儿张学军、二女儿张学红、三女儿张运芝、四儿子张勤学、小女儿张焕芝。
父亲过世早,后来,张学红、张运芝、张焕芝姐妹把母亲接到黄鹂小区同住。小区离东湖卫生疗养院旧址不过一公里。没事的时候,袁秀英就慢慢走过去看一看,逢人便说,这是我的老根据地。
在黄鹂小区,袁秀英碰到了周荣亨、何国慈二人,他们当年一起在难民营待过。老伙伴一碰面,就坐在一起,难民营里的旧事总也说不完。
常去旧址看门人悄悄给她开“后门”
张运芝很小就跟着母亲去过旧址。“里面很大,是旧洋楼,妈妈一栋楼一栋楼指着讲,这栋楼当年是干什么的,这块地方搭的大棚子,我当年住这里。”
家里的子女都跟着来过。张运芝的女儿听得多了,偶尔会跟外婆撒娇:“外婆,你别总讲过去,也讲讲现在的好日子。”

翻看照片,勾起了女儿女婿很多回忆。记者蔡旭 摄
袁秀英还是愿意讲。后来她又讲给重外孙茞茞(音chén)听,带着孩子再去旧址,亲自当讲解员。茞茞听得入迷,牢牢记住了“鲍洋人”“米洋人”。
回家之后,他仰着小脸问张运芝:“外婆,‘鲍洋人’‘米洋人’是谁?”张运芝告诉他,是帮助过太婆的外国人。
后来,旧址不再对外开放,袁秀英不肯放下牵挂,依旧一趟趟往那边跑。
“看门的拦住她,说老人家,现在不让进了。”张运芝学起母亲的口吻,声音又轻又犟,“那不成,这是我的老根据地”。

女儿、女婿一同翻看家人合影。记者蔡旭 摄
拦了几回,看门的也知道老人很执着,来过很多次,索性没人的时候就给她开个“后门”,让她进去走一走、看一看。老人常常一待就是半天。
究竟这样跑了多少年,子女们也说不准,只记得母亲只要有空,大半辈子都往这里跑。
三女婿彭友清,从和张运芝谈朋友时就听老人讲这段往事。聊起丈母娘,他几度哽咽:“我早把她当自己亲妈。她走了六七年,我梦里还常常见到她。”
老人总叮嘱晚辈,做人不能忘本。除了念叨“鲍洋人”“米洋人”,她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:要学会感恩,别人帮了我们,我们就要对别人好。
攒了很多资料厚厚一本是她珍贵的念想
新中国成立后,袁秀英在东湖管委会做园林工人,特意报名上夜校学习。她干活踏实,多次获评先进工作者,还加入了腰鼓队。心里高兴的时候,她就放声唱《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》。

袁秀英(中)生前与家人合影,笑着和大家一起比“耶”。记者蔡旭 翻拍
单位里的毕主管十分照顾她,袁秀英时常跟子女提起,这份恩情不能忘。
老人一辈子节俭。儿女买回来的吃食、衣物,她舍不得自己享用,常常拎到小区里,分给邻里的老人和孩子,谁家遇上难处,她都愿意搭把手。
因为这段特殊的经历,单位也推荐她去中小学做“忆苦思甜”的报告,讲逃难的苦,讲陌生人伸出的援手。
后来,难民营的故事被媒体报道,袁秀英开始留心收集相关资料。
“哪个报纸登了,她就去买,回来一点点剪下来,贴在本子上。”张学红伸手比画着本子的厚度,“攒了厚厚一本”。看着报纸上的照片,她会指着说:“对,就是他们,高鼻子,凹眼睛。”
这本剪报,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。坐在小区门口晒太阳时,就摊开来给街坊看,愿意听的人,她能讲上半个钟头。
年纪大了,怕弄丢,她郑重地交给小女儿张焕芝保管。
90岁那年,全家四代同堂二十多口人,热热闹闹给她祝寿。合影里,老人笑得灿烂。
老人离世之后,张焕芝知道这本本子是母亲一生最珍贵的念想,和家人商量过后,伴着老人一起火化了。
曾盼着见到恩人后人我们想帮她完成心愿
在武汉落脚之后,袁秀英很少远行,平日里喜欢去归元寺吃素菜。七十多岁时,她说出藏了很久的心愿:想去北京看一看天安门。
二女儿张学红专门请了一周假,陪着她北上,在天安门前拍下照片,圆了她的心愿。

老人生前与家人合影,笑容灿烂。记者蔡旭 摄
“当时还在东湖风景区工作的陈勇来说,找到了‘鲍洋人’的后人,”张运芝回忆,“还说有机会带她去美国,和这个后人见面”。那天,老人高兴坏了,挨个告诉儿女,逢人就说:“他是我的恩人,我要去美国见恩人。”那段日子,她整个人都心花怒放。
只是这场跨越山海的见面一直没能成行,这也成了老人心底放不下的遗憾。
家人记得,到晚年,近处刚发生的事,老人转头就忘,可难民营里那一碗热粥、黄头发高鼻子的洋人,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。
2019年5月,袁秀英去世前半年,腰腿已经不太利索,她忽然提出想去旧址再看一看。张运芝送完小外孙上幼儿园,就推着轮椅带她过去。
门房没有阻拦,放她们进去了。到了大楼跟前,老人扶着拐杖,慢慢从轮椅上下来,嘴里反复念叨:“这是我的老位置。”
张运芝怕她站久了累,轻声劝:“妈妈,时候不早了,要回家做饭了。” 老人这才点点头,依依不舍地跟着往回走。
“她回来还是一遍遍说,不忘本,要感恩。”张运芝说。
每到母亲节,女儿发来祝福,总会捎一张太婆的照片发给她,告诉她,今天也是太婆的节日。
老人已经离开七年。那本攒了一辈子的剪报,随她一起去了;那个“高鼻子、凹眼睛”的恩人,她终究没能当面说声“谢谢”。
儿女们还有一个心愿:替母亲去见一见恩人的后代。他们也想找到更多当年和母亲一样、在东湖卫生疗养院避过难的老人和他们的家人。
“母亲念叨了一辈子的这些事,是我们自己的记忆,不能让它断了。”张运芝说。
长江日报发起全网寻人!
如果您或您的家人,
曾是那段历史的亲历者;
如果您是见证者的后人,
或是听长辈讲起过当年的故事……
请与我们联系,


